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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芳芳

十点公会 2019-05-27 23:38:41

文/北水木林


1,


宿醉后的第二天一早,芳芳起身顿坐片刻。拂过的窗帘是5年前,在三号线漕溪路站轻纺城里她亲自挑选的。窗帘有略带雅黄的点缀色,薄透的布料应该是被阳光反复照射而变透的。芳芳觉得,朝南的屋子阳光不能太刺眼,但也不能像别人装一块银色遮布让卧室变得暗淡无光。她就觉得这样的光线正好,白天不会太亮,阴天也不会太暗。芳芳并不恋旧,不换窗帘是因为她习惯了阳光直射窗帘后倒映在木地板上的花纹剪影。她很喜欢熟悉的感觉,那是一种安全感。


叫了几声老赵见隔壁屋没人回应,芳芳断定,老赵昨晚肯定住在馄饨店里。她走进浴室,想着等一会儿去店里也搭下手,帮个忙。


这套在上海图书馆旁边的两室户是老赵的房子。老赵有个弟弟,在他十岁时,一场阑尾炎的手术就把弟弟给夺走。老赵父母那会儿是面粉厂的红旗手,医院就在面粉厂隔壁,说起来这两家单位还有行政上的关联。但在那个特殊时代谁敢闹?人都走了,老赵父母想着,怎么着也都是白搭。在厂里分房时,特意给了他那一套公房。羡煞旁人,却也住的心安理得。


老赵是芳芳的养父,全名赵国庆。十月二十五日生,1949年;父母为了应景就叫了这名。小时这名不算特殊,但也比一堆建国和建中来的洋气。高中毕业后老赵就接过父母的工作去了面粉厂。不过,厨艺不赖的他,被新接任的书记指明去厂里的食堂做。偶尔也给几个领导开个小灶。家里每逢过年总不缺食物,在那个年代,老赵是父母的骄傲,更让街坊邻居羡慕不已。



2,


“咚咚,咚咚。”


门口的木质大门发出声响,有人在敲。芳芳正在刷牙,满嘴薄荷泡沫,急忙漱口随手抓了一条有破洞的毛巾擦了下嘴和脸。


“谁啊?”芳芳边喊边用湿手拉了下衣角,着装下再走过去。


“吾沈阿姨啊。帮侬带了糍饭糕,侬喜欢吃的。”


“沈阿姨啊!”芳芳打开门,瞧见一个纹过眉线的快55岁的上海潮阿姨拎着布制小拖车。从里面的拿出一袋热乎乎的糍饭糕给芳芳。沈阿姨看了下芳芳杂乱的头发,稍微踮起脚不时地往大门房间里瞥。


沈阿姨是赵国庆的楼下邻居,比老赵小个5岁左右。沈阿姨结婚那会儿还请赵国庆和面粉厂食堂里的几个厨子帮忙烧了十几桌子好菜。沈阿姨给赵国庆敬酒的时候还真不是滋味,因为打小她一门心思想嫁的人就是老赵。这门亲事其实不用说,楼里楼外的邻居都明白,只是不点穿而已。赵国庆那会儿酗酒,在做了面粉厂食堂的厨子后没几年,老赵的父母相继走了。母亲是胰腺癌,晚期那疼的样子让老赵这辈子都忘不了。父亲在母亲走后的2年,有一次坐车去复兴中路看老同事时,下车不不小心摔倒脑溢血去世的。


老赵的那副样子让沈阿姨家里人不是很喜欢,任凭沈阿姨那会儿执拗也坳不过家人的反对。直接安排相亲别人,那人是公交场的一名调度,还是党员,沈阿姨的父母欢喜的不得了。一直在沈阿姨耳边嚷着“灵额,灵额,党员哦!灵额!”


世事就是这么不巧,沈阿姨结婚后生了一个儿子-王晓东,轻微智障,老被沈阿姨丈夫打。3年后,又生了一个女儿,虽说超生了但沈阿姨家里特殊,街道居委会都也算照顾到。不过在儿子十八岁时,沈阿姨离婚了。那时,离婚对大伙儿来说可是新鲜事儿,沈阿姨才不管,过不下去就走。人家说女人越老越狠,男人越老越怂。女儿高一,判给了沈阿姨老公;儿子晓东就给了沈阿姨。



3,


芳芳接过热乎乎的糍饭糕,谢过沈阿姨。


“国庆呢?在馄饨店里?”沈阿姨试探地问。


“老赵昨晚没回来,应该就住在店里。”芳芳边说边用手指理顺下翘起来的头发,“吾弄好,就过去帮帮忙。”


沈阿姨没有要打算结束聊天的意思,“侬昨晚去喝酒了?大前天才从日本回来,累的哦”


“昨天朋友结婚,当伴娘。没喝多少”芳芳努力回忆着是谁送她回来的。


“哎哟,侬也不小了,上次介绍的人蛮好的呀,干嘛不要拉。”沈阿姨看芳芳没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就大胆地说“你说你好好的嫁给日本人干嘛,离婚了又回来。”沈阿姨又瞥了眼芳芳,“男人靠谱就好,那个我介绍的蛮好的。”


芳芳心里其实很想笑,沈阿姨虽说特直接,但人家也是好意。芳芳差点反问一句介绍老赵给沈阿姨,他们两撮合在一起也不错。芳芳点点头“沈阿姨,晓得啦,上次没感觉,侬再给我介绍呀。”


沈阿姨故意嘟起嘴“侬哦,嘎漂亮,介绍的都不要。”说着便收拾起小推车准备走了。“等会儿吾去馄饨店看看。吾先走了。”芳芳关上门,咬了一口糍饭糕,没想到沈阿姨还记得她喜欢吃肉馅的。渐渐地回忆起昨晚的那场婚礼和许久不见曾经的同学们。



4,


芳芳并不是老赵捡来的,而是别人硬塞给他篮筐里的一个女婴。等发现后再追也来不及了,只留下一个信封,里面塞了钱和一块玉以及一张写满黑的薄纸。


老赵吓呆了,当下就拎着篮筐回到面粉厂告诉了领导,他想送去福利院。领导想了下,说送去福利院也未必是个好事不如自己收养。怎么着也比外面的好。而且老赵又没结婚,得一养女,更何况是从小开始养,这不能说是一种福气。老赵可没这么想,心里犯嘀咕。同食堂一起和他干厨子的还有叫夏海的,结婚五年了都没小孩。见老赵犹豫不决就说,他来收养个一阵子,老赵可以去看看她。


女婴算是和老赵那一圈子人投缘,夏海和他老婆-徐静就特别喜欢。信纸上写了女婴是1984年2月15日生。但老赵被塞篮筐的那一天是1984年10月25日,好死不死就是他的生日那天。女婴望着老赵就笑,嚷着听不清的发音,好像是“哇哇”又像“发发”。夏海老婆一个激灵,说要不取名芳芳。如果老赵不想要了,他们就取名夏芳芳,如果老赵要回去好好抚养,那就是赵芳芳。


最后女婴还是叫了赵芳芳,生日是1984年10月25日。楼里的大人都叫她芳芳,老赵对外宣称芳芳是自己在苏州亲戚的小孩,因父母双亡才接送过来抚养的。怎么说,这样的讲法让别人觉得芳芳和老赵原本就是一家人,是亲戚关系。


第一年真苦了老赵,一个大男人哪懂养孩子。好在夏海和徐静隔三岔五地就来帮忙,更请来了奶娘喂奶,断断续续过了一年生活才步上正轨。为了芳芳老赵试着戒酒,看着女娃长大还能叫上几声爸爸,对着徐静叫妈妈。这两家子人开心都来不及。徐静在2年后也怀孕了,是个男宝宝叫夏冬仁。但徐静依旧把芳芳当作是亲女儿一般看待。平常周末互相来往看望,徐静如果烧了好菜,晚上还专门端送给老赵和芳芳吃。徐静说,老赵虽说是厨子,但烧的菜偏咸,女孩子家长身体时不要太吃太咸的。芳芳和徐静走的很近,但还好有徐静在,女孩子家的很多私密事儿就有人在一旁点醒了。


夏冬仁和芳芳没差几岁,但经常玩在一起,夏海有次喝醉对老赵说,以后夏冬仁娶芳芳怎么样?那天,老赵正在犯愁,因为沈阿姨在菜场回家路上遇到自己,聊天中暗示想把自己的儿子晓东介绍给芳芳,等芳芳22岁时娶过门,这样两家亲上加亲。老赵心想,自己宝贝女儿怎么能嫁给一个智障的,嘴巴里不说,脸上却藏不住的不悦。


寒暄几句,没拒绝也没答应地糊弄过去了。



5,


2012年,芳芳因朋友聚会认识并嫁给了一个日本企业家,去日本结婚的事儿在大学同学圈里迅速传开。传开的版本什么都有,最夸张的一点是芳芳被那个日本富商在上海夜总会强奸了,芳芳纠缠不休,威逼不娶自己就去报警的手段让对方娶了自己。


当芳芳从她室友兼好友萱萱那刚听到的时候没差点笑晕。萱萱看着弯腰笑岔气的芳芳说,“你丫的还能笑出来,这可是关乎女人的贞洁。”


昨天是萱萱的婚礼,芳芳是萱萱的第一伴娘。男方是本校的学长,毕业后就去了风投工作,不到1年就考GMAT和托福以及一封推荐信去了美国纽约大学攻读商学院硕士。在华尔街工作,3年前调回国内,起初在北京。萱萱就是1年前在北京的朋友聚餐上遇见学长的。当下就认定这个男人她一定要得到。事业好,人不错,潜力股,上海有房,父母双亡。没想到要打招呼的时候,学长双眼闪光,指着萱萱好像很早就认识一样。


第一句就问“你不就是芳芳的室友?”


萱萱差点口吐鲜血,怨恨地打开手机看着芳芳的电话号码。


芳芳在大学里行事低调,从不张扬,远比那个对外宣称时校园女神并在校内BBS板块成为第一话题的女孩好看的多,也耐看的多。无奈芳芳喜欢戴一副眼镜,一种书呆子的气质。可男人毕竟是男人,芳芳只要抬头一出现,学长和学弟们总能从蛛丝马迹中脑补出芳芳是一位倾城的女神级人物。惹得曾经的校园女神非常不爽,唯一一次在女宿舍门口堵芳芳时被一个男生救了下来。他是现在萱萱老公的大学室友-安。安大吼一声,吓退了带头的两个男的,不一会儿从男生宿舍下来好一大波人。堵门的校外生也就乖乖撤退了,一起走的还有生气扭曲的校园女神。

芳芳拍了拍安的肩膀“哥们,谢了,小女子日后感谢。”


“哪个专业的?那么多男的欺负你,你做了啥?”安笑着问。


“女人的嫉妒呗,嫉妒我貌美如花。”芳芳做花痴状,准备想撤走,没想到萱萱跑下楼大嚷“谁?这丫的是谁欺负我们芳芳?”


萱萱瞅见安在很不怀好意的看着芳芳,冲上去就推了下,叫着“臭小子,想吃我们家芳芳的豆腐?”


芳芳见状,立马解释清,萱萱才不好意思地赔不是。说今晚晚饭她请客,食堂随便点三荤三素。芳芳拿着萱萱的饭卡,那一晚就和安一起吃。安也单身,芳芳也单身,他们也就在一起了。


芳芳还记得半年后的第一次做爱,安并没有笨手笨脚。芳芳问他是不是以前试过,安说,岛国电影没有白看,都知道流程。说着就脱了衣服露出还不赖的身材,拿出安全套坏坏地对芳芳说,你以为我干嘛要忍半年,这段时间要健身的。说着就俯身压着芳芳柔软的身体,从头颈亲吻到全身角落。每一次舌尖的触碰都激起芳芳的热血潮涌。安完成后,搂抱着芳芳,问她,


“毕业后,不学别人失恋!我们结婚一起生小孩如何?我等你毕业,好吗”


芳芳张大眼睛,动容地看着安,点点头。安又一次把芳芳抱紧在身体,好像是一个自己独有的玩具,谁都不能碰触,只能是他自己。



6,


萱萱的婚礼上,大学同学邀请的不少,还有很多是学长的亲戚和萱萱各时期的同学朋友。不过芳芳作为伴娘,说明萱萱还是很在乎她自己的。芳芳没有选很惊艳的晚礼服,而是选了一套比较素色低调的暗色系连衣裙。但还是吸引了不少在场年轻男士的目光。萱萱轻声问芳芳“随便一穿还是那么漂亮,让我怎么办?”


“绿茶婊!你漂亮死了,我才嫉妒。”


“怎么了,上次电话里你说你准备离婚了,到底发生什么。”


“说不上来,他和结婚前两个样子,而且, 而且...他在台湾香港都有小三。”芳芳说了出来,不过这些也是事实,她的日本老公别说在台湾和香港了,就算在上海也有小三。只是原本芳芳在说而且得时候想说安也回来了,联系了她。但始终芳芳没说出口,就怕萱萱听到一下子脑补太多,一通乱骂。而且,这次回来,已经离婚了。芳芳没有要对方一分钱,只要他把当初老赵送给他的一个传家玉佩还给她就行。


婚礼进行时,芳芳手捧鲜花站在一旁,望着幸福笑脸的萱萱陷入了很多回忆。曾经老赵说过以后芳芳结婚要给她办一个很好很大的婚礼。曾经安说过,以后和芳芳结婚要去带芳芳周游世界上最美的地方。曾经她的现任老公说过,结婚以后会一直爱她。但突然发觉很多承诺都只是一时的空头支票,在那段时间是真实的,是美好的,只是很难随时间而永恒。换句话说,男人说的话,就是屁。想着不禁笑了出来,又环顾四周忍住。


突然发现其中有一桌,看到了安,那是一种对于她来说非常熟悉的身影。芳芳定了定神,右边竖着第五桌里盯着她看的就是安!是安!


突然旁边的第二伴娘拉扯了下芳芳的连衣裙,芳芳回过头,才知道要被示意上前递送戒指给司仪。她仿佛感觉到安那温婉的笑容。



7,


芳芳不顾一切的开始撕扯安的西装和衬衫。在安的上海家里,灯光柔和,音乐响起。安犹如老道的恋爱高手轻轻拨开芳芳的连衣裙后背拉链并任由芳芳的挑逗。


安将芳芳压在墙壁上,看着她“你瘦了点,这几年过的不好吗?”


“挺好。我结婚了”芳芳脱口而出,不知是想本能的制止这一次冲动,还是想试探下安。


安触动了下,死死地按住了芳芳的手


“你,你结婚了?”安低下头靠在芳芳的胸前,“我,我也结婚了。”


芳芳想推开安,两个人靠着墙壁坐着。芳芳开始大笑,和这房间里的背景音乐并不匹配。


“我已经离婚了,这次回来给萱萱但伴娘也准备给我爸当店里的搭手。”


“没发现我一个人吗?我在协议离婚。”


芳芳苦笑,转头看着安“我们还真有缘。”


安和芳芳不都想去谈及那个大学末年发生的事,诸如为什么他们两个互相都不去等待对方,而且选择逃避。一个离开了上海去了美国求学,一个留在了上海最终去了日本嫁人。没有人知道原因,更没有人知道为何会这样。一个好的开始,并不一定有好的结局,但或许会有一次好的过程。


安和芳芳躺在床上,互相紧紧的相拥。两个人都渴望着进入对方的身体,但都刻意地克制着。


安说着自己这些年的故事。


芳芳聊着自己的过去。


他们两个似乎从没像如今这样的去熟悉对方。似乎这种熟悉是触及灵魂的。


安说,下个月他要回到美国


芳芳说,这一次她会一直在上海。


安说,你来吗?


芳芳笑着,穿好鞋,给了安一个拥抱和脸颊上的一个吻,轻轻地关上门独自走在这座城市的黑夜中。



8,


老赵这两年来过的并不舒心。女儿嫁作他人时,而且还是远去日本,他每天都会和夏海喝闷酒。徐静也安慰老赵,说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那个日本人也有公司在上海。兴许还能常住这里。


夏冬仁听到这消息时,也快把肠子给悔青了。刚大学毕业的他还幻想着某天能迎娶芳芳进门,以前自己母亲和父亲还会开玩笑对他说,小时候有娃娃亲,芳芳姐就是他未来的老婆。只是夏冬仁越是长大,徐静和夏海也就提的少了。


女儿和她未来的日本老公来家里做客拜访时支开了芳芳,把一串玉佩放在那个男人手心,用中文告诉他并示意,这是芳芳最重要的东西,是她“死去”母亲留给她的。男人听得懂中文,他突然起身弯腰九十度表示敬意。老赵想,这日本人总让人一惊一乍的。突然老赵发觉胃部一阵隐疼,忍了忍也就好了。


芳芳过去后的半年,夏海和徐静怕他寂寞,时常过来看他。他们总聊起那会儿的事情,还记得90年时,老赵40岁,厂里领导还介绍了不止一个女的给老赵。老赵没法拒绝好意都会陪着一起看场电影,去外滩情人墙逛逛。但很多相亲的都忌讳老赵家的芳芳,说不喜欢对方男方家里还有一个小孩。按现在的说法就是拖油瓶。为了这事儿老赵每次都强忍下来,看着女娃心里一横,没女人就没女人,这不还有一个女娃陪在身边呢。


说到这时,老赵和夏海大笑起来。突然老赵胃部巨疼,额头渗汗珠。吓坏了徐静。连忙打的送到了瑞金医院。


一周后结果出来,胰腺癌中晚期,扩散到胃部。


徐静立马说打电话给芳芳让她回来。老赵说不行。想了会儿,叫上夏海和徐静聊了许久,决定瞒着芳芳。因为这是晚期,任何治疗不仅会刺激癌细胞,更让生活质量直线下降。


医生的建议不用开刀,保守治疗,后期以止疼为主。如果疼痛难忍再来医院和医生协商后续治疗方案。徐静忍不住,对老赵说,你这一辈子就等女人嫁人后过好日子,怎么可能会赖上这种恶毛病。


老赵00年就在单位买断后在自家的另一个店铺里开起了馄饨店,不过是与夏海和徐静一起开的。夏海请来了以前食堂实习的学徒,徐静当起了财务,而老赵就钻研馄饨皮更Q的制作方法,更重要的是精选出10种每个季度最好吃的馅料。小店的生意也愈发的好。不过芳芳并不常来这里看。在老赵的心底觉得芳芳不喜欢他这么大年纪了还忙里忙外地把忙着一家赚不了多少钱的馄饨店。



9,


芳芳关上门,从猫眼里看到沈阿姨走开。呼了一口气,甩甩头想忘记昨晚在安的家里的所有记忆。


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一个人的电话,联系人写着:老赵


“喂,老爸,在店里吗?”


“芳芳,爸爸在店里包馄饨,你中饭过来吃吗。”老赵发觉胃部有点疼,坐了下来,却发现女儿打来电话,开心之余忘了疼痛“我包你最喜欢吃的三鲜馄饨。”


“老爸最好了!我过来的,现在就出门。”


老赵回到厨房外,脱下手套和口罩,从裤子里拿出一个化验单。这是前天在瑞金医院检查的。医生诊断后看着老赵,就对他说“我给你开复合的止疼药,如果实在疼的不行,打我这个电话。”老赵谢过医生之后一个人跑去排队领药。他不想在芳芳回到上海后因为疼而显得萎靡不振。起码女儿回来了,他的心也落了地。之后的相亲,他也想好了。如果他死了,哦不,是肯定在几个月后走。芳芳的终生大事要交给徐静和沈阿姨,当然徐静更能信任点。而且老赵还拨通了萱萱的电话,让萱萱帮芳芳物色男人,有好的一定要先介绍给芳芳。


老赵摸出止疼药,就着三粒不同的颜色吞服下去。坐着歇息会儿,问徐静有没有纸头和笔,徐静给了他,问他做什么。老赵就说写点东西,考虑新的馅料配方。


老赵,写的是遗嘱。


把所有的个人资产包括固定和现金在其死后全部留给女儿赵芳芳。老赵心想着应该还有两个见证人。于是准备让下班后过来的夏冬仁作证,还有一个就是夏海或徐静。


想着想着,外面传来芳芳的声音。老赵欣喜地出门,没想到芳芳一看到他自己,就突然说一句,


“爸,你没事儿吧,怎么会这么瘦。”芳芳略带疑惑地问,“之前每周视频,没见你这么瘦啊。”


“爸能有什么事儿,还能包馄饨,起早锻炼。身体好的。”老赵忍着隐疼,笑着说,“快快,我给你包了三鲜馄饨。夏海!夏海!下了哇,三鲜的。”


徐静握住芳芳的手,她也许久没见到自己的“女儿”了,芳芳叫徐静是“徐妈”,这一声亲切却差点让徐静哭出来。话在嘴边硬是憋回去。老赵看着芳芳狼吞虎咽地吃着自己包的馄饨别提有多开心了。一边说吃慢点,要有女孩子的模样,可心里却想着多吃点。


老赵和芳芳那一天在店里说了好多好多,好像这一年多的离别让他们有数不清的话题。什么沈阿姨家里的小孩,徐妈家的夏冬仁,还有萱萱,还有好多其他的事。老赵说着说着又觉得隐疼,便借口回到厨房后门外,拿着水杯又吞了三粒药。拨通了医生电话。



10,


老赵的病是胰腺癌,这种疼就连特种兵也根本是不堪一击。更何况老赵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芳芳还是知道了,就在老赵走前的2周。芳芳拼命托人托关系,老赵在一边告诉她,他想走的安静点,走的舒心。芳芳懂,即便徐静和夏海劝说,可总想试一试。医生在电话和医院里耐心地给芳芳讲后期的治疗方案是以止疼为主。芳芳转过头看着老赵,昏昏欲睡,骨瘦如柴。


芳芳把自己的玉佩戴在老赵身上,告诉老赵这是她的护身符,有了它,老赵会长命百岁。老赵长长地闭上眼,又睁开。轻轻地点头。


老赵失踪了,徐静和夏海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沈阿姨和芳芳,还有夏冬仁跑遍了整个市区也不见人影。最后报警,医生证明赵国庆是胰腺癌晚期。


芳芳至今不知道老赵到底是生是死,虽然医生早就判了死刑。


徐静说,老赵是不想死在家里,所以出去自己结束了却。老赵留下的遗嘱放在芳芳的首饰盒里,留下的还有一块玉佩和芳芳小时的黑白照。


照片,被水打湿,从房间里传来一个女人看似柔弱却无比坚强的啜泣声。



11,


2015年初,在微信朋友圈传疯了一家馄饨店,很多人说有老上海记忆的味道。馅料每个季度都会创新。


安和他的妻子2014年末就已定居在上海;安的妻子缠着安非要来吃一次,说很想尝尝。


走进馄饨店,安的妻子点了一份鲜虾蛋黄,而安点了一份咖喱牛肉,另外2份五香黑毛猪肉是外带的。安拿着单子递给一个刚从厨房里走出的女人。


芳芳看见了安,和安身边的女人。


时间在此刻凝固,回忆在飞逝。突然吐出一口气,安满脸惊讶,却强忍着,走向前轻声问,


“嘿,好久不见。这,你,对了,这是你开的馄饨店?”


芳芳点点头,“是啊,我爸留给我的。你妻子?很漂亮呢。”



12,


沉默许久,安想当着妻子的面伸手握紧芳芳。


抽回手,转回身,停顿半刻,摸着胸口的玉佩。


“一碗鲜虾蛋黄,一碗咖喱牛肉,两份...两份外带五香黑毛猪!”


芳芳的声音响彻馄饨店,没有人觉得诧异。噪杂的声音,瞬间将芳芳淹没在进出的人群和那川流不息的城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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