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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丑

故事贩卖机 2018-12-14 10:22:08


你有没有想过,你身边最丑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



阿丑

文|纳兰馒头





阿丑是汉口最丑的女人。


她生得黑胖,脸上缀着一些麻子,鼻子大而扁平,唯有一双眼睛如同碎瓷一般清透。这样的尊容说不上吓人,但是也是让人敬而远之的。

没人知道阿丑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她住在一所破庙里面。庙里只有一个缺了半截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菩萨,还有一盏不知道燃了多久的灯。阿丑每天都将那盏灯擦得亮亮堂堂,她说自己是从灯里面来的,所以要把这里弄得干干净净。


当时村里面最为漂亮俏丽的小姑娘林沫沫曾经鄙视地说道:“你这么丑,把这盏灯擦得这么漂亮有什么用?”阿丑丝毫不在意地继续擦拭,然后拿起扫帚开始打扫这所破庙。


人们也不知道她是靠什么活下来的,竟然还可以这么有滋有味开开心心地过日子。汉口有人说她是一个妖怪,可是一看见她那胖胖的脸,扁平的鼻子,就觉得哪怕这是妖怪也不是什么坏妖怪,不然怎么变化都变得这么丑呢?


唯独对阿丑好点的是汉口上的根子。


根子是这里青帮一个黑道老大徐师傅的小徒弟,长得浓眉大眼一表人才。他话少,但是每次徐师傅发了钱,他总是买一些吃的给阿丑带过去,用他的话说,看着这么个小姑娘在破庙里怎么也说不过去。


也是他心善,庙里那个丑丫头对他也是最好的,他们每每聊天都会聊上好久,根子甚至连自己的秘密都曾经告诉过阿丑。


根子的秘密很简单,就是他从心底里厌恶汉口最美的小姑娘林沫沫。

林沫沫长着巴掌小脸,是镇子上开茶楼的林家的嫡女。根子跟着徐师傅做生意,少不了要跟茶楼林家打招呼,每次他跟着林家账房清算运过来的账目的时候,林沫沫就趴在一边,大眼睛直勾勾看着他,言语讽刺:“我爸爸说,你爸爸以前是个下河的。”


根子学着林家账房一笔一画写着运来多少茶叶,说道:“我们这次多带了二两明前龙井,我师傅说就当孝敬林先生了。”


林沫沫又说:“你怎么那么脏啊,难不成你也去下河了?”


根子将账本收起来,拿了钱揣兜里,头也不回便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背后还有林沫沫的声音:“啊,我知道了,都是那丑姑娘身上的臭味。你不要和那个丑姑娘一起玩了,不然你身上的臭味都洗不掉。”


根子随后拎着一碗热干面去看阿丑,一路上还是气得说不出话。他想,我偏偏要对阿丑好,不为别的,只因为阿丑从来没有瞧不起谁。




根子把阿丑安排给徐师傅做事的时候,已经基本上成为徐师傅的亲信了。


徐师傅人已经出家,但是酒色财气一样不戒,为人虽然义气,不过性格格外粗暴。安排过去服侍打杂的丫头,要么被他暴怒之下打死,要么被他强奸之后气得自杀,要么是以为自己傍上了黑道结果却发现自己只是玩物之后出走的。


这样找丫头已是不易,更何况之后徐师傅找了个老婆,是汉口警局警长——人称笑佛陀的刘仁汉的亲妹子。这女人平时一爱抽大烟二爱喝醋,愣是不准徐师傅沾一沾其他女人。


徐师傅自己是黑道,得罪不起笑佛陀的仁义大爷,但是又管不住自己男人的第三条腿,每每只是怄气。正当这时候,根子把阿丑介绍了过来。


在这之前徐师傅也是听说过这个丑姑娘的,等人真的到眼前了,果然是生得黑胖丑陋,可是笑起来憨憨厚厚还挺可爱。难得的是自家老婆也甚是满意,她说:这姑娘伢不错,看上去老实可靠,一个小丫鬟要那么水灵干吗,这样的反而好。”


本来徐师傅有两句微词,但是后来发现这阿丑做饭好吃,泡的茶也好喝,特别是很对徐师傅的胃口。其实他早年从乡野里面出来的,哪里习惯喝那些名贵的茶叶,每次喝了就一天到晚不舒坦。


最后阿丑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俄国川牌的茶,也不知道怎么泡的,愣是让他喝出了小时候家里人用搪瓷缸子熬浓茶的味道。他顺着这么一遭,对阿丑倒是有几分刮目相看了,连带着对根子的态度也好了起来。


根子和阿丑关系还是很好,每次走货总不忘给阿丑带些好吃的,有一次甚至从武昌拎了一条鲥鱼回来。他一直都对阿丑有种莫名的好感,就如同他对林沫沫那种恨之入骨的厌恶一样,一想到阿丑,他心里就有种奇怪的温暖。


阿丑对他说:“根子哥哥,我们这是前世有缘哩。”然后学着寺庙僧人口述揭谛一样地说道,“在某一个前朝旧事,曾有一个少年看见河边无名的女尸,随后给女尸盖了一件衣服,然后葬了她。那女尸感动少年给了自己投胎的机会,于是在投胎之前进入佛前的长明灯中祈祷可以帮少年完成心愿。佛家慈悲,就化为了我。”


根子向来不信她的这些鬼话,但是听着还是有趣,所以也不打断她,偶尔还提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他对阿丑说:“也多亏得你帮我给徐师傅说好话,不然我怎么会升得这么快。”


日子在两人的插科打诨中就这么过去了,关系好到让徐师傅两口子都觉得他俩应当是一对,于是有些好笑地说要给阿丑和根子说个媒。事情说到了耳边,根子心里居然没什么排斥,他只觉得自己从未喜欢过哪个女孩,娶了阿丑过门虽然不够浪漫刺激,但是也没什么不好的。

没想到提出反对的居然是阿丑。


连徐刘氏都觉得诧异,她一边抽大烟一边语重心长地对阿丑说:“根子这个人不错,长得一表人才,做事也勤勤恳恳。难得的是人还正派,这么个天上掉下来的好郎君,你莫要错过了。”


阿丑当时正在帮着徐师傅补之前走货被扯破的衣服,闻言连针线都没放下,头也不抬地说:“还没到时候。”




因为阿丑的拒绝,根子郁闷了很久,他虽然没有学过什么学问,可是还是跟着阿丑认了字,看了不少鸳鸯蝴蝶派的小说。他一直认为他和阿丑的心是连在一起的,就像小说里面那样。谁成想这次被这么惨烈地拒绝,根子心里憋不住事,还是忍不住找阿丑商量。


阿丑想了想,说:“这件事很重要,还是约在江汉饭店吧。”


江汉饭店算是汉口人的享乐销金窟,原本是租界区的法国人出资建立的,一共七层,富丽堂皇。根子第一次跟着徐师傅进去的时候都不相信,说这世上居然能有这么多钱。


这次他和阿丑约过来,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他径直找到阿丑说的房间,推门之前思绪万千。他心里隐隐觉得这门后面不太寻常,好像有什么掌握他命运的东西在隐隐翻动。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却只看到床边坐着一个极美的女人,床上还躺着一个男人。他一眼便认出来那个女人是林沫沫的母亲,曾经汉口有名的交际花,而那个男人,他却不太认得。


根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突然被人推开,走进来的是冷如冰霜的林家大少爷。他拍拍根子的肩膀说:“多谢你给我报信,我爸爸病重家里事情繁忙,我还不知道姨娘已经又傍上了人。”


那女人吓得瑟瑟发抖,直说:“大少爷我错了,但是你知道没男人我过不下去,我以后保证一心一意伺候老爷。”那个男人也吓得面如土色,直说两人没什么关系,是今天都被人约过来的。


林家大少爷还是冷如冰霜,根子和林家生意来往多了,也晓得林家黑白两道都沾。特别是这个大少爷是年少有为,所以识趣的不再说话,只是心中疑惑。他想,我可没有通知林大少爷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大少爷说:“本来我姆妈就烦透了你,让你在我们林家吃香喝辣,既然你这么吃里扒外,我们也留不得你。”


说完一仰脖子,两个手下顿时上前,将一壶液体灌到那女人喉中。

根子看着她发狂一般号叫,只觉得心中震惊,问道:“这是什么?”


大少爷平静地说:“还能是什么,毒药呗。”


顿时吓得根子站也站不稳。


在林家手下处理那个男人的时候,大少爷拉了根子走到一边说道:“这件事原是我们家做得不够好,但是到底关乎我们家的名声。这些钱你拿着,我们家姨娘的死,还请你不要说出去。”


根子早已吓得浑身颤抖,他虽然跟着徐师傅这么多年,却从未杀过人。那死相狰狞的尸体固然可怕,而面不改色的林大少爷他却更觉得可怕。手中那叠钱厚厚的,还是崭新的,他双手抖得吓人,数都没有数,就和大少爷告辞了。




根子从江汉饭店出门之后就一直漫无目的地走,一直走到汉江边上才停下来。河风凉得吓人,他一直坐在河边,浑身都冰透了也没有起身。他想,就算一个女人偷人偷汉子,可是林家大少爷怎么可以杀死她呢?难道这事情,巡捕房就不管管吗?


“林家少爷自己就是警察,怎么可能有人管,你莫多想了。”


阿丑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才回过神来,看着阿丑黑胖的脸,竟然有种家人一般的亲切。


阿丑毫不在意地在他面前坐下来,语重心长地说:“根子哥哥,我比你早到一点,无意看到了这件事。我怕惹祸上身,也怕连累你,所以才去通知他,你不会怪我吧。”


根子摇摇头说:“我不怪你,我只觉得这样不好。”


阿丑说:“我也觉得这样不好,可是这有什么用呢?你在汉口虽然只是走货,可是做的终归是刀口舔血的事情,我心里有多么担心。如今你还撞见了他们林家的丑事,我真怕林家哪天容不下你,哥哥,我们离开汉口吧。”


根子嘴唇打颤,离开汉口,对他来说就好像离开自己的根一样。他是在汉口这块土地上成长起来的,呼吸都带着汉口的气息。可是如今他才发现,这个汉口他是如此陌生,那平静下面掩盖的丝丝血光,让他不寒而栗。


阿丑轻轻抱着他的头,说道:“我们可以去武昌,去孝感,拿着这笔钱我想你肯定不舒服。不过我们可以用这做本钱做些小生意,到时候赚够了还给林沫沫,你看怎么样?”


她温柔的话语仿佛是一股春风,顿时让根子哭出了声音。根子从未哭过,这一次却是哭得肝肠寸断,把阿丑的一件衣服都哭湿了。在这样悲怆的哭声中,他突然觉得这世上只有阿丑一人懂他。




根子最后去了孝感,并且在孝感和阿丑结了亲。


阿丑说,既然要忘掉汉口的东西,就得全部忘掉,根子这名也改了算了。于是后面根子便改了名字,一个单字寿,阿丑还按照古法,给他起了个字叫长庚。


然而也是天意弄人,成婚第二日阿丑就病倒了,这病似乎格外凶险,身子虚弱连圆房也没有。偏偏阿丑总要帮着他打点生意,拖得病情过了一年才痊愈,而且身子也不复以前健壮了。


不过她对生意确实格外聪明,居然让长庚意外发了家。更奇的是,这一病让阿丑瘦了不少,人也白净了许多,竟然有了些美人风范。可是她的脾气也因为这些而变得格外暴躁骄纵,让人不快,而且她的眉梢眼角让长庚有些熟悉,厌恶的熟悉,不愿再与她交谈。这圆房,就被无休止地拖了下来。


没过两年,长庚就从外面娶了一房姨太太。阿丑自然对姨太太没有好脸色,时常恶语相向,反而让长庚由于同情更加喜爱这个姨太太。


阿丑与他闹了几场未果之后,干脆收拾包袱离家出走。长庚心中烦闷,也没有找她,而是将姨太太扶了正。这姨太太也是颇有生意眼光,虽然不能和阿丑相比,却也足以让生活衣食无忧。


他们在孝感平静生活的期间,听闻徐师傅上头的人发现账目有问题,所以一路追查下来。黑道里杀人都不眨眼,一夜之间徐师傅就被灭了门,连带汉口的其他手下也没能幸免。只有徐刘氏被她的哥哥保下,接回了家,听说黑帮杀人手段血腥,她现在都还疯疯癫癫的。


刚听说这件事,长庚吓得一身冷汗。他收拾了东西决定去给徐师傅坟前磕个头,好歹也是师徒一场。


汉口和原来一样,看着还是那么繁华,那么美丽。而他却明白,这个时候的汉口,也许其中的人都被吞吐了几波,如今的世道,就是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他无意间看到一个挑担女子颇为眼熟,好像是阿丑。向人打听时却得知是林沫沫,她早已不复之前那么水灵,可是眉眼的艳丽尤在。脾气依然暴躁,但是加了许多市井气,也就不是大小姐的刁蛮,而是市侩的土气。


她的样子让长庚有些愧疚,他还欠着林沫沫一笔钱,于是他主动和林沫沫攀谈了起来。


然而这样的谈话却让长庚心惊肉跳,阿丑婚后的样子真是像极了林沫沫,举手投足都像,怪不得自己后来会那么讨厌阿丑。他将钱交给林沫沫之后便连忙回了家,然后喊了所有的用人去寻找阿丑,却始终没有消息,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那一晚,夜风凉得一如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长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泪流满面。他想起阿丑说的报恩的故事,想起阿丑约他见面又给林大少爷报信,想起阿丑让他离开汉口来到孝感……


原来她长得丑是为了能够成为徐师傅的丫鬟,然后抬举他做事;约他去江汉饭店是为了能够得到林大少的那笔封口钱;劝慰他是为了让他能够抽身出来躲避汉口的祸事;最后容貌气质大变是为了让他不再想念和喜欢她。


阿丑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让他躲避了祸事,或者成就了现在平静幸福的生活,最后却又如此抽身出来,半分念想也不曾留给他。原来他把自己最真的一面展示给了阿丑,阿丑却报之以最合适的自己。这个阿丑,却不是真实的。


他想,本以为我们两颗心贴得紧紧的,是最短的距离,可是却不曾想到,两个人也许从未靠近过。


阿丑,我竟不知你是至纯至真的深情,还是至冷至疏的无情




编辑|Moonca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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