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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画小人书的老头,走了……

新华全媒头条 2018-09-15 15:34:53



一个人的离去,能带起浓得化不开的文化情绪?


贺友直老人做到了。


16日晚,一条微博发布:“一代宗师贺友直先生与世长辞了!”消息震惊文化圈。


噩耗旋即得到证实。那个爱喝酒,爱笑眯眯地、中英文并用地讲冷幽默,笔下线条功夫如鬼斧神工的贺老夫子——中国连环画大师,16日晚在上海瑞金医院真的走了,享年94岁。


网络上很多人自发致哀,缅怀一个人和他所代表的一个文化标识。

据称起源于宋代的连环画,也已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在中国动辄印刷数千万册、风靡几代读者的风光无限,变成了旧书交易和拍卖市场上论品相、讲版本的“收藏品”。


在这位文化世纪老人生命的最后三十年,娱乐至上的互联网上,日美韩动漫,各种绘本,以及3D、4D、虚拟动画正滚滚而来……


只是在这些天,贺老为之呕心沥血了一辈子的中国传统线描连环画才重回怀旧为主调的舆论场。而外面的世界,已经如老人的代表作一样,经历了比《山乡巨变》大得多的时代变迁。
↑贺老旧照。
最后时光

人们的讲述,试图还原这位连环画宗师生命中的最后一天。    


16日上午,上海巨鹿路一栋弄堂房子的二楼、不到30平方的陋室里,贺友直早上起来,和平时一样自己进厨房下了一碗面。    


几位来自家乡宁波的客人前来拜访。今年5月,宁波美术馆计划为贺老举办展览。贺老一贯信守承诺,已如约完成了展览所需要的新作,加上说好要捐赠的作品,交付给家乡来客。  
↑2013年6月12日,参观者在浙江美术馆拍摄贺友直的连环画作品。 

 会客结束,10点半左右。老爷子没有送客,独自走进了卫生间。家人并未觉得异样,直到感觉贺老很久都没有出来,才急忙查看。而此时,贺老已休克倒地。

   

在瑞金医院,紧急抢救争分夺秒。当天下午2点左右,各方人士都接到了贺老女婿的电话,报讯“经过抢救,血压和生命体征恢复正常,现在急诊室观察”。人们以为贺老已度过危险期,长长舒了口气。   


不料,下午五点左右,贺老病情反复,回天乏力。一代连环画宗师与世长辞。
↑3月18日,贺老的亲人在料理家务。

消息传来。熟悉贺老的人都感到难以置信。无数悼念之词,涌向微博和微信平台。


作为贺老的忘年交,中国评论家协会副会长毛时安突然间回想起四天前拜访贺老的情形。


那天,知道毛时安要来喝茶,贺友直特地拿出珍藏的两只斗彩古董茶盏,亲自斟茶。素来幽默的贺友直那天神情委顿,闷闷不乐,几次三番说自己“差不多了”,胸口很痛。他还情绪低落地自责说,“一个冬天没画画了,不行”,“动不出脑筋,瞎画有啥好画的。”    
↑3月18日,贺老的女儿贺小珉在收拾父亲生前的工作室。
分别时候,贺友直送到门口,说“我跟你们诀别了”。毛时安急得用手去捂老人的嘴,“可不要瞎说!”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    
↑贺老在工作室门前向访客致意(资料照片)。
国宝

贺友直猝然辞世,风靡几代中国人的“小人书”,在他身后合上最厚重的一页。

  

在中国当代美术史上,贺友直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连环画创作,影响巨大,可以与齐白石、林风眠、潘天寿的国画丹青千仞并立,它们共同构成的美术浪潮,深深震撼影响过中国美术界。    


上个世纪的艺术大家,许多都画过连环画。但唯独贺友直一生钟情连环画。黄永玉赞誉贺老,“对连环画有着宗教式的虔诚”。

    

这位中国画坛的“故事圣手、白描泰斗”,坚持一辈子只画“小人书”,却把最大众读本的连环画变成了中国国家级的艺术瑰宝。   
↑贺友直漫画作品《小二黑结婚》手稿(局部,拼版照片)。

上海美术家协会前副主席朱国荣曾给贺友直写书作传。在他看来,白描之于贺老,是连环画的独特表现手法,体现中国绘画的线条功夫,同时也有另一层意思,就是“直截了当地表达自己人生的悲欢”。 


如同朱国荣的贺友直传记书名《白描人间悲欢情》,贺老夫子的艺术成就和做人风骨,都浓缩在“白描”这两个字里面。

朱国荣给贺友直定义了“三次艺术高峰”:第一次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创作《山乡巨变》《李双双》《齐白石的一生》,把“下里巴人”的小人书变成了高雅独立的美术作品;第二次是文革之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贺老一口气拿了五个全国性美术大奖。更重要的是,他让本来依附于文字的连环画绘画,脱离文字,成为独立创造。 


第三次是“衰年变法”。朱国荣说,上世纪九十年代,贺老开始画老上海风俗画,用连环画书写这座百年沧桑、中西合璧的城市。
↑2014年6月23日,在上海市徐汇区第一中心小学的连环画兴趣课堂上,贺友直为学生讲课。

总愿意说自己“只是小学水平”的贺友直,在中国美术史上留下诸多创造。

    

上世纪六十年代,他把当代的连环画创作与明清版画“打通了血脉”。《山乡巨变》得了全国连环画第一届评奖一等奖第一名,被誉为中国连环画史上“里程碑”式的杰作。
贺老自叙:“画《山乡巨变》这套连环画,曾推翻过两次,感到画出来的东西不像,因为采取黑白明暗的洋方法,画出来的画黑糊糊的,与自己在湖南资江边上看到的山水田地、村舍景物、男女老少的清秀明丽的感觉不相像。为寻找表现这种感觉的语言,从1961年,我经历了三个年头的苦难历程。突然,遇见了‘陈老莲’,发现了明清版画,这使我找到了一条可走的路,想出了用以表达心理感觉的一种语言,这就是我以后画出来的样式” 
↑贺老在中国美院讲课(资料照片)。

1980年,小学学历的他受聘于中央美院新成立的年画连环画系,当了七年客座教授。也成就了中国教育史上的“奇迹”之一。 


一直身在上海陋室的他,也早已成为中国文化的代表之一走向世界。贺老的作品曾在多国展出。他的形象和作品人物,至今仍印刻在法国昂古莱姆市法国国家连环画和图像中心的广场的一块地砖上。
老顽童

凡是熟悉贺老的人,都感觉到他强烈的人格魅力。他是大师,亦是顽童,爱喝酒、爱画画、爱开怪腔。    


说俏皮话儿,是贺老的拿手好戏。人越老,说出的话儿越幽默、越放松、越有味道。    


不高的他常常说,“我只是个草根。我是个画匠,一辈子画连环画的手艺人。做个手艺人、匠人,没什么丢脸的。” 
↑贺老童年照。

尽人皆知,贺老爱喝黄酒,不可一日无此君。每天早中晚三顿酒,雷打不动。 

 

在贺老那间著名的陋室中,贺友直的夫人谢慧剑指着房间的一角告诉记者,这里是老人家的“好望角”——各式各样的黄酒瓶整齐的排列。“你要看他身体好不好,就看他喝不喝酒,如果生病了,他就喝不了,只要喝酒,身体就没问题”。

贺友直的女儿贺小珉说,“每天很准时,爸爸一定是11点半从自己的画室走到外边,因为他知道他11点半要吃饭了,要喝酒了,是很有规律的。” 


江南的黄酒,深藏着他的真性情,更孕育了他的绘画灵感与激情。
老上海最后的“画传” 

在上海著名的云南路美食街上,食客如云的老字号“大壶春”,有整整一面墙是贺友直描画的老上海。食客们看着画作,品尝地道的生煎馒头、双档汤,咂摸着几十年不变的滋味。    


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贺友直开始画老上海风俗系列画,用连环画记录下这座海派城市的巨变沧桑。   
↑2012年3月26日,一名观众在《率真贺友直·经典老上海》展览上观看贺友直反映老上海生活场景的画作。

“他一直想画上海,画他记忆中的老上海。他说没有一个城市有上海这样的历史、繁华和风情,他要用连环画记录下来。”朱国荣回忆说。


连环画衰落了,贺老稿债少了,也终于腾出时间完成他记忆中的上海。这一画就是十几年。贺友直的老上海风情画系列,以令人惊叹的细腻细节,记录下这个城市的万千风情,勾引起无数上海人的“乡愁”。    


从老上海亭子间竹竿晾衣裳、小贩叫卖、黄包车夫拉车的平民生活风景,直到眼下社会上的“啃老族”、崇洋媚外、物质至上现象……在这位连环画大师的笔下,人情冷暖、美丑妍媸,每一笔、每幅画都充盈着人生况味。
↑2012年3月26日,观众在《率真贺友直·经典老上海》展览上观看贺友直在酒标上创作的连环画。

与贺老相识相知15年的摄影师丁和,见证过贺老呕心沥血创作老上海风情连环画。    


丁和回忆说,大约2012年、13年,贺老受到上海市有关方面的委托,以昔日上海最繁华热闹的大世界为主题创作。那也是他生平尺幅最为巨大的一幅画作。因为在上海只有五六平米的陋室里无法作画,老人回到家乡宁波创作了两个月。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老上海。他经历过那个时代,又有一双最敏锐最厉害的眼睛。那些老上海的点点滴滴、犄角旮旯,都在他的记忆里。”丁和说,开车在高架上,贺老必然指点着纵横交错的马路,跟他讲当年的轶闻旧事。    
↑贺老在工作室进行创作(资料照片)。

为了创作连环画《大世界》,90高龄的贺友直自己带着一部相机,跟丁和多次去探索已经废弃的上海大世界,反复研究建筑内部结构。他还调出了大世界的许多文字图像档案资料,反复推敲。历时两个多月画好的这幅连环画,和贺老的许多作品一起,记录了贺老用近80年时光经历的海上旧梦。


真把所有连环画连缀在一起,何尝不是一卷关于老上海的《清明上河图》?


这,是贺友直留给这座城市的一笔无价的文化财富。 
一辈子最智慧的事情

一个人走了,或就真的带走了一个时代


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连环画衰落了,稿酬一落千丈。贺老守着清贫,不为物质所动。


许多画家改弦易辙,从连环画转向国画创作,名利双收。贺友直仍然不为所动。他说,我没有琴棋书画的修养,画不好国画。“我这辈子做得最智慧的一件事情,就是坚持只画连环画。”


书店已经找不到的连环画,却在收藏市场悄然大火。许多藏家、土豪,看到贺老的作品在拍卖场上一幅价值十几万,捧着钱来请他作画。他不肯,土豪们让他创作自己不熟悉的题材,不是他心目中的艺术创作。老头很倔强。


他还坚持把所有作品捐献给美术馆,留给国家,不给子女。   
↑贺老的卧室。

有人评论,贺友直是特定时代、特定国度造就的连环画家,一直以平实白描的手法致力于人物造型、生活场景及总体构图,从而使连环画脱离了“小儿科”,成就出蔚为大观。


从贺友直的连环画中,人们所看到的不仅只是一幅幅风俗画,更可以藉此追寻一个已经逝去的时代。贺友直的连环画绝非一般意义上的“小人书”,而是一代人的集体“文化记忆”。
人们难忘,2014年12月,贺友直获得第六届上海文学艺术奖终身成就奖。站在颁奖仪式上,贺老感叹说,“领这个奖我很难为情,因为我赖以为人民服务的阵地已经没有了,连环画已经被淘汰了。”     
↑2014年12月17日,荣获第六届上海文学艺术奖“终身成就奖”的贺友直(右)在颁奖礼上发表获奖感言。

无可奈何,却勇敢直面现实。


直到生命最后时刻,贺友直仍在谋划、期待连环画以某种新鲜的方式“老树发新花”。


然而,今天的中国连环画后继乏人。  
2016年3月16日,一位对中国连环画最虔诚的匠人走了。
记者
孙丽萍、吴霞
摄影
任珑、裴鑫、丁汀、
丁和、施健学、徐建梅、朱影影 
视频
狄春、吴霞
编辑
钱彤、陈子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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