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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雨:年三十,用思念当馅煮一锅馄炖消愁汤

铁匠 2019-04-14 14: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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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雨(首发)




比起南方温暖的春城,中原的冬天实在太冷,刚入冬,气温就在零度附近徘徊。不再嫌弃笨重的棉衣裤,只要暖和。到冬至,开始数九,“一九二九不出手”,而来自南方的我,是九九八十一天手脚都冰凉的。耳朵绝对是要生冻疮的,稍不留心脸颊也会被冻伤。

 

寒冷的冰冻须得忍耐,更还得忍耐思亲的揪心。走的时候,将上了年纪的父母狠心地扔在机场大厅门外,径直前行,不敢稍微回头,不敢去看老人送儿行千里时可怜的身影和担忧不舍的面容。我也已是泪水满面,忍不住纵横了一路。远行的脚步无法停留,思亲只是百忙之后每天必做的功课。

 

人生太像一场梦,当了解什么是生命的时候,我已将它消磨了一半。故乡四围的山太高太多,遮住了我远眺的视线。已不再年轻的我犹如困兽彷徨,心里还有不曾完成的梦想,还有太令人向往的诗和远方,就踏上了往北的旅途,寻找宿命中的新驿站。

 

“惊风飘日白,光景西驰流”,转眼就要在北方过第四个春节了。

 

这三年以来,中原小镇的这四间小屋与六棟厂房便是我的新驿站,每天往来穿梭其中,租场、开业、守业,掐指算算,已是一千多天。在这里我有一场对极限的挑战,一次意志和耐力的旅行。古时谢灵云与徐霞客喜登临绝顶,攀高揽胜,至于游圣之境界,而我是在历经着另外一种意义的登高和游圣。

 

第一个春节是和工人们一起过的。按照南方的习俗,做了一桌子饭菜――在家乡大年三十的家宴是必须无比丰盛的。米线拼盘、乳饼云腿、白切肥鸡、粉蒸排骨、酥肉炖藕……十多道南方传统菜,最后要有用猪蹄与各种菜蔬共炖之“长菜”,一直吃到元宵,意味着“长长久久”。我做的菜自然没家乡的齐全,也还算心满意足,和几个工人一起喝喝酒吃吃饭,年三十也算过去了,屋外邻村的炮仗礼花炸得啪啦啪啦响,算是有了年的味道,自然也免不了举杯思亲的惆怅。

 

第二个春节婆婆和公公来了,贴对联贴门神,门头搞得红红火火。婆婆一来,厨房便没有了我的位置,因为我不会擀饺子皮,包的饺子也够笨拙。饺子包好,到挨黑,炸炮仗下锅,煮好一人一大碗。我只吃一碗便撑得不行,碗一放,看春晚。年三十吃惯了七大碗八大盘的我,心里有了莫名的失落,甚至是委屈,只觉得单吃饺子太马虎太冷清,没有过年的味道。

 

那一夜,我突然悄悄地想念父母,想念幼时在家被母亲百般疼宠的日子,想念吃个苹果母亲都是削了皮,再把肉片削成纸一样薄才给我吃,生怕我咽不下去的时光。想念上大学后母亲隔三差五来学校看我给我带来水果和零食的时光。想念家乡年三十那些丰盛的菜肴和热闹的气氛。也不知一生受尽苦累的母亲现在怎么样了,她现在还能像过去那样麻利地提着热水瓶去锅炉房打开水吗。想到这些,我的眼泪忍不住就要落。那些琐碎的事情,离开了家乡,回味起来,才发现是那样的弥足珍贵。

 

过了很久,我把这些委屈如数说给爱人听,他笑了,说北方跨年吃饺子是有深远意义的,饺子谐音“交子”,意味着时间于子时更替,有跨年之意;饺子状如元宝,吃了可“招财进宝”;花生和枣子馅的祝福新人早生贵子,糖馅的意味着生活甜蜜……我这才明白小小饺子有这么多的寓意。

 

婆婆是个极其心细的老人,她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在第三个春节时,她不但包了饺子,还炒了我最爱吃的鸭胗,炖了鸡子,卤了牛肉,还帮我蒸了整整一麻袋的大馍,说是我不会做面食,放着慢慢馏了吃,河南婆婆疼媳妇就是会给做大馍的。久违了的母亲的气息,在年三十那一夜,由眼前这位老人用她最朴实最细心的爱暖热了远在我异乡的心。对呢,只要有爱,天下何处不是故乡。

 

没几天又要过年了,乡街上已是琳琅满目的年货,零星的炮仗声早就按捺不住地此起彼伏,空气里开始弥漫着年的味道,这味道与思亲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我的心也忍不住地蠢蠢翻动。

 

两个月前,接到母亲短信:晶儿,妈后天七十生日。心里一阵一阵地内疚,立马买了机票,千里奔袭母亲的寿辰。本想给母亲一个惊喜,敲开家门的那一瞬间,见年迈的母亲揉着昏花的眼迷惑而可怜的模样,所有所设想的见面时的惊喜顿时烟消云散了。啥话也说不出,只上前一把拉过母亲,紧紧地,紧紧地抱住她,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哭起来。母亲也哭得泪人儿似的,只重复问:丫头,是你吗!是你吗!那一刻,我只能把三年来所有的思念、内疚和相见的惊喜全部交给了肆意流淌的泪水和紧紧颤抖的拥抱。古人说,父母在,不远行。不孝的我还是狠心扔下了年迈的他们远走他乡。

 

婆婆又送来一大袋子枣馍,我也上街买了大红的春联。今年过节,我们还要一起贴对联,贴门神,包饺子,做丰盛的菜肴,炸鞭炮,要和婆婆一起擀饺子皮,把对家乡对父母的深情揉进面里,擀进一张一张的饺子皮里,再把我永无尽头的思念当做馅,包无数玲珑相思饺,煮一锅馄炖消愁汤,慰籍自己对亲人的思念,默默祝愿家乡年迈的父母安康和乐,幸福长长久久,稳稳地,稳稳地等着我不久后的再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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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暮雨原名张晶晶,中文专业,喜写文,在“红袖添香”散文网发表三十多万字文章,文字于中年渐趋成熟,故取笔名“暮雨”,求暮雨氤氲而如珠玑之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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