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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费赠送爱心馒头反遭污蔑,这不就是世间常态吗?||世态

侯虹斌 2018-10-22 16:3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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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馒头店主免费赠送环卫工和流浪汉馒头,却反遭别人污蔑,这件事,在微博上引起了不小和反响。


微博截图


我查了一下,不是段子,在河南郑州电视台的《郑州大民生》里(不知道是否有更早的出处),现场采访了店主和周围的人,大概故事是这样的:


浙江永安有一个馒头店主,看到很多环卫工人和流浪汉吃不上热乎饭;发起过免费送爱心馒头的活动,有一段时间了。后来却有人说:


“我不领馒头了,你把钱退给我吧。” 


“对不起,我们这里只能送馒头。” 


“你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呢?我不要馒头你还省了力气,直接把钱给我多好?天天给我们吃这种狗都不吃的东西,你太缺德了!”


然后,又有人质疑她的动机:


“人都无利不起早,这店主肯定有问题!”


而在停止免费送馒头后,很多“底层民众”大闹馒头店,污蔑栽赃者有之,破口大骂者有之……


店主李女士都哭起来了:“我都搞不清楚他们怎么想的了。”


新闻采访截图


因为有新闻现场采访,我还是把它当真事吧。这种事,虽然听起来让人气愤,但是否觉得似曾相识?


是啊,这样的故事并不陌生;从古代到现代,再到当下,都经常在发生。


要做道德评判当然很简单。这些接受“施舍”的老百姓道德多低下啊:白吃也就算了,还想白拿,不知感恩;当吃不上白食的时候,还要倒打一耙。这些人,不就是大家口中所谓的“刁民”、“低素质人口”吗?


不过,比起谴责那些没素质的民众,我觉得更应该吸取教训的,是那些想做慈善的、心怀善意的好心人。


简单来说,做慈善,是一项很专业工作,不是你拍拍脑门、胸口一热就做得起来的。没有专业人士或者合格的组织作后台和支撑的善行,十有八九要吃瘪。店主李女士的遭遇,可以说是必然的。


同样的爱心行为,在全国各地都有发生,图为山东爱心人士3年为环卫工人提供免费早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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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不想去谴责这些低素质、无道德、不知感恩的人?


龙生九子,尚且没几个成器;在每一片土地上,人的道德水平都是参考不齐的,甚至可以说,自私自利的人在比例上也许更多一些。人类不是今天才忽然变坏的,几千年来都一直如此。


利己,是人的本性。一些特别仁慈和善良的人,也有,一方面,他们的性格中有更强的自律和利他的能力,另一方面,他们的“利己”是在建立在更长远、更深厚的需求中的,比如说相信“善有善报”,比如说希望世界和平,比如说希望能在别人的感恩当中获得精神满足;这些深层次的“利己”能让他舍弃一些直接层面的物质利益。


但文明社会真想把所有那些自私的、鼠目寸光的“利己”人格,都改造成长远发展的“利他”品质?这也太难为老天爷了吧?做不到的。短期的自私行为,是获利最多、最快的。



现代法律的完备,能够解决很多因为自私和人性本恶导致的社会问题;但是,法律再怎么完善,仍然有一些道德问题,是轮不到法律来管的。


比如说,不感恩,再严格的法律也没法管。


在一个现代国家里,善慈事业的要求很高、很专业。在施行慈善之前,就已经有应对各种可能问题的预案了。


比如说,派发免费食物会不会引起哄抢?会不会秩序混乱?会不会有人冒名多领几份?食物是否足够健康安全适应于所有人?会不会没有人领到?如果有人缺席是否可以事后补发?


——每一条,都是做慈善行动时必须做好准备的。而且,现实的问题一定比我能想到的更复杂。


否则,因为抢着领取免费食物出现拥挤踩踏怎么办?有人食物过敏或食物中毒你要不要负责?有人重复领取你怎么分辨?有人没领到要投诉你怎么解决?包括这家永安的包子店里,“把食品折成钱”的要求,全都是非常常见的问题。


“哄抢”新闻时有报道,图为货车侧翻橘子散落一地,当地警方接到报警后,交警先到现场守着橘子,随后接报的民警也到现场维持秩序(湖南在线)。


当他们认为把这个包子折现成两块四毛、比遵守道义来得值钱时,自然就选择不讲道德了。


同样,他们也不想相信你的道德比他高,他只认为,你讨好他们,肯定是有某种非常自私的原因的。这些人的世界极其狭窄,一切都以己度人。


可是,如果你要针对底层百姓施行一项活动,却对你的目标群体的素质水平没有最基本的认知,那是组织者的问题。百姓的素质和道德水平的提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能需要五百年,也可能需要一千年。

 

日剧《贴身保镖》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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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时,经常有乡绅大户会在乡间进行“施粥”的慈善活动,尤其在灾年。


不过,这种举动与今天的这位包子铺李女士,在执行层面上是有很大区别的。比如说,能实行“施粥”的乡绅,不仅有钱,而且社会地位也是远远高于贫民的,他对地方上的管理秩序负有责任。同时,这些人在实施善举的时候,也有官方或相应的仆役负责维持秩序。


这是今天普通的个人能承担的吗?



一个流传很广的故事说,乾隆年间,有一年闹饥荒,朝廷下令开放粮仓救济灾民,此时的和珅见人挤人、人推人,形势就快无法控制了,往地上抓了一把沙就往粥里丢。官员们纷纷谴责和珅。


和珅的理由是:真正饥饿的灾民不会管粥的质量的,但不是灾民想过来蹭饭的话,一看到里面有沙子掉头就走了。混乱秩序果然平静下来了。此举让乾隆大为赞赏。


和珅,《铁齿铜牙纪晓岚》剧照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小说家言(清史学者可以纠正),但这是符合人性的。这保证了真正饥饿的人才会去领善粥,防止了不必要的贪和占。这是意识到了人性的不可靠之后的一种纠偏措施。


现在的人性就进化了吗?未必。多年前,经济学家茅于轼曾提出过“经济适用房不装厕所”,遭到公众的一致抨击,认为穷人也该有尊严,也该过上好生活。但后来,为穷人建的便宜的“经适房”,变成了富人们权贵们的禁脔,不是“深圳经适房小区扎堆停豪车”,就是“经适房的地下车库都很大”。


不要说底层百姓没素质、没道德,富人也没素质、没道德,只不过前者贪几个包子、后者贪几套房子而己。


“经适房不建厕所”,就像“善粥要撒把沙子”一样,是对糟糕的人性的一种不信任防御。它要求领取救济和慈善的人,必须通过折损自己的尊严和利益来交换信任,相信你需要救济的迫切性,才能获得帮助。这样就把不肯自损的人排除在施予的门外了。


我当然不喜欢、也不赞成这种方式。撒沙子,是有违文明的。现代社会里本应通过更多的福利和各种分配举措来实现善举、而无需让度尊严。这需要有专业机构或者权力机构协助才能完成,说起来比较复杂。


问题不在于提倡道德,而在于深刻了解了人的自私本能之后,规则的设计能有效地规避这种道德风险,让不需要的人无便宜可占,最大效用地实现你的慈善目标,让有需要的人得到帮助。


再强调一次,慈善是专业行为。善良不难,但你还需要能实现善良的手段。否则就是给自己添堵、给社会添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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