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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ke me to Shanghai

Hi Jane 2018-06-12 14:01:32

April回伦敦,一晚上都在家里放着一首歌,我问,那什么歌呢?她说,电影《罗曼蒂克消亡史》的主题歌《 Take me to Shanghai 》,那首歌循环播了一晚上,我斜在她家沙发里,举着手机看到《一条》视频上浮现一个久违的名字——卫慧。1999年,《上海宝贝》横空出世,卫慧大胆耸动的写法激荡华人文坛。我始终没看过《上海宝贝》,年纪太小的时候不敢看,年纪大了,也失去了看的兴趣。视频里,卫慧从用身体写作的美女作家变成了慈眉善目的素净中年妇人,有人说,玉娇龙变成了俞秀莲。时隔多年,卫慧重现,我看到《上海宝贝》的一些些片段,卫慧写道:“上海终日飘着灰蒙蒙的雾霭,沉闷的流言,还有从十里洋场时期就沿袭下来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时刻刺激着我这般敏感而骄傲的女孩,我对之既爱又恨”。我在《 Take me to Shanghai 》的旋律里念这段文字。

卫慧笔下的上海“优越感”,多半是后来者的体验。生于上海后又远离的张爱玲、程乃珊则把上海的远近深浅、前生今世、优越市井写得更为“有迹可循”。我想起很多年前电影《色戒》上映的时候,我在大洋彼岸看电影的上海籍女友专门写了个blog阐述在异国他乡电影院里最微妙却又最得意洋洋的一瞬间——太太们讲着上海话打着上海麻将,那是她心领神会的语调,上海话,是她走到世界的任何角落,都自感最“优越”的语言。我那时候住在上海,也从未离开过,看完那个blog后,不了解那种优越从何而来,我更想讲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改掉我ci/chi不分的毛病。



前几天在伦敦的一个社交局上,我认识了一个做government consulting的澳大利亚人,他说,因为工作的关系,曾在上海住过一年,那时候他是驻沪外交使节家里的tutor。知道我是上海人之后,他莫名兴趣大增,整个晚上拉着我聊天,他说他读过那本《Shanghai  Baby》,上海女人,是一个“great word”。我问他great在哪儿?他说,unusual。这个聚会上,还有一个英国人,他在上海住过十年,做英国政府公关,能讲一口非常流利的上海话,他能熟读中文,问我有否读过Lynn Pan(潘翎)的书? 那个晚上,两个老外,和我,用英文、中文、上海话谈论着上海,谈论上海女人为什么unusual,情景奇特。澳大利亚人能听懂一些国语,但我和英国人一讲上海话,他就瞪大了眼睛,有种想参与又参与不进来的焦急。讲了一晚上,我发现老外心中上海女人unusual的几个点其实和全国人们普遍对上海女人的评价相差无几:有优越感并且作、脑袋清晰并且实际、能力强并且难弄。总之unusual。我不知道如何做反应,只好对他俩说,这是stereotype。我小时候爱看香港作家的书,他们写港女的架势也是一样,外国人看上海女人,除了实践真知,也必定预先接受了外界对上海女人的评价,在他们搭着国际航班抵达的那一刻就已经有所准备。

含章是我十多年前从上海搬去瑞士的朋友,过去十多年里,她一直难忘自己的上海身份,她写的小说就叫《上海血统》,最近一两年,她也经常隔着屏幕跟我讲起上海,但她说离开太久,对上海已经有些模糊了,这些年有些东西变得很厉害,好像已经不再那么留恋。去年夏天回上海时,含章有天在朋友圈写:

“凌晨一点半突然醒了,下雨了,雨声很重地打在玻璃窗上,在城市上方几百米高处隔窗依然可以听到这个城市隆隆熔炉般低吼的声响,不知道是因为时差还是疲劳,突然心往下一沉,感到一点无助和恐慌。这个城市犹如一架巨型的机器,所以会害怕自己平庸,会害怕日复一日了无生趣地劳作,然后象蚂蚁一样被吞噬掉。在这样一个巨型隆隆作声的城市里,只有拼命往上爬才有希望和自由的空气。曾经看过一本书讲述纽约的中央公园为何建造而起,如何平抚每个城市劳作者的灵魂,继续创造剩余价值,一个公园已不能平抚我对巨型城市生活的恐惧与茫然,因为我见过巍峨雪山和碧蓝湖泊,与它们朝夕相处,它们浑然天成,告诉我人生不用去害怕做一个平庸的人,也不用削尖脑袋往上爬。凌晨一点半,上海下雨了,我居然有些害怕,来自城市空洞的幻灭感。”



“居然有些害怕”,听着言过其实,但我却感同身受,离开故土良久的人,重返时常有这样的情绪浮上心头。新的地方都不认识了,旧的地方变化也太多,这里到底还属于我吗?我以前每天开着车经过延安路隧道,到黄浦江另一边的陆家嘴去上班,去年秋天回上海,坐车经过延安路隧道的时候,有种穿越的出神,过去在浦东这头工作的经历如电影画面般浮现,仿佛可以看到那个开着车在隧道里穿行的过去的自己,但如今,我像个过客一般。跑到静安嘉里(我离开上海的时候,这些地方都还没有),广场上有人在搞商业活动,不是老外,但讲的是英文,台下观众也用英文响应,那些人都是很国际化的神色表情,我问朋友,什么时候上海的官方语言变英文了呢?有些东西真是变得厉害,变得让人恍然。

我近些年都不在上海住,有什么新事物,全然不了解。去年冬天回去,吃喝玩乐都靠近年在上海呆很久的外国朋友引领,他带我去外滩新开的米其林餐厅、带我去武康路上的网红咖啡店、带我去老外爱去的本地超市买菜、带我去吃上海人吃的生煎小笼包、带我去本地艺术家的画廊买画……走在永嘉路上,我说,襄阳南路在那头,他说,你记错了,是这头。经过武康大楼,我站在瑟瑟寒风里拍照,我对他说,“上海那么多高楼大厦,我最喜欢这栋武康大楼。”坐车经过新华路,我指着一个小区的门对他说,“我在这里面有个公寓,但很多年没住过了。”上海,已经不再是我熟识的那个上海,他说,Shanghai is the future. 我后来跑去加州出差,大洋彼岸的人知道我是上海人,跟我说, Shanghai is the future.

但我离开外国人心目中的未来,去了另外的地方。在北京的三年,认识很多因为工作长居的上海人,这些人分为两派。一派想法设法要回去,因为上海还是全中国乃至全世界最洋气的地方,上海更舒服便利讲规则,回去过个周末也有一种满血复活的满足感;另一派丝毫不留恋上海的规则,上海太洋买办作风,太冷静讲规矩,没劲,可以几十年都呆在北京,神气活现,几乎忘记了原来的上海身份,北京让他们更加有归属感。我自己不属于一头扎在北京对其热爱无比的那派人,但遇到分分钟想逃离的上海人,我一般也劝他们,沉下心来,再住一阵子,也可以发现北京的好,但这派人往往不太好说服,一般没有再多住一阵就匆匆搬了回去,回到上海之后,普遍都有种对上海特别的珍视感情。



在北京时,我对上海的怀念主要体现在食物上,在淘宝上挖空心思买上海食物,沈大成的条头糕常年不断,还有各种烧卖、醉蟹、肉月饼……,春天的时候,我不停搜索蚕豆、春笋,还让淘宝卖家把河虾用盐水煮熟了卖给我。去加州,跑到毛豆子那里玩,毛豆子开着吉普车一路跟我聊的天,一半都是在讲上海的吃,讲了一个多小时,腌笃鲜、猪油八宝饭聊得饥肠辘辘,她眉飞色舞地说,上海人能连着一小时不停说吃的。车行在北加州的晚风里,我们咽着口水表达着乡愁,感叹在大洋彼岸,找个水煮鱼容易,找个黄鱼煨面是蛮难的。

我时常是很想家的,那种想念,填满了味蕾、发肤和秉持着的上海人特质,尽管在外见到我的人总是很难猜出我来自哪里,我的口音里ci/chi也已经分得很清楚,我也已经不再讲“肉馒头”之类的沪普,而每次飞机降落的时候,我都有一种“相熟”的自信和无法言说的亲近,虽然上海现在有几条地铁线我都搞不清楚,我也不太以优越的上海人自居,但在异国他乡,跟一个老外讲起上海话的时候,我恍然间的确觉得自己unusual. 


优越和精明,是长久以来落在上海人身上的两个词,如影随行,无法忽略。在波士顿住的时候,有次我带着我的日本、台湾同学去吃上海菜,到了店里,老板娘和我用上海话商量着点了菜,吃完我乡愁解了一半,老板娘也颇为满意,有种“你看我俩点的菜把他们都镇住了”的优越感。在纽约住的时候,我去美甲店修指甲,遇到上海来的中年阿姨,她问我的身份和正在交往的人的身份,语重心长地说,“你是上海姑娘,我为你好,一定要找公民,身份多重要,你知道吗?” 这家指甲店我之后没再去过,我很怕被精明的已经饱受身份问题困扰多年的上海阿姨盯上,即便她是出于好心。我爱波士顿上海餐厅老板娘的优越,但不喜欢纽约指甲店上海阿姨的精明。



来伦敦之后,这城市这种湿漉漉的阴冷天气总让我想起上海,伦敦的街道也如上海一般适合步行。很多年前,我第一次来伦敦前,我上海的邻居跟我说,英国人彬彬有礼,但并不付出真正的热忱,跟你说Good Morning就是Good Morning,可别多想,那种礼貌,跟上海人在楼道你遇到你,打个招呼,赶紧缩了回去,是一模一样的。


然而我青睐英国人这种实施完帮助立即“缩回去”的性格,住久了之后,我发现他们并非传闻中的那样高冷,特别是当他们喝了一点酒之后,是极度“敞开心扉”的,大多数人都非常善于交谈和热心,那种热心,与我熟知的上海人的具有分寸感的热心十分接近,他们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力帮助他人,务实不花哨,几乎是腼腆的,帮助完了,又跟他们不再有什么关系。“分寸感”和“服务意识”是两个城市共有的明显特质。



住在伦敦的April说,她想念上海,上海太好了。于她,上海是异乡却也是故土,这个城市让她从来不失愿意为之付出奋斗的努力。而伦敦再好,都还是异乡。上海籍女作家毛豆子说 “我的主场从来不在家里,那些温柔闪光的瞬间,总是在路上。老家一向不适合长时间逗留,它更迎合回味的需要,如同徒步山间,大多数人在路途中都难免因种种困顿而心生不耐,内心油然萌发倦意,乃至退意,可是在抵达山巅后,回望来路那云海中的之字形山路,你方才庆幸自己有了这趟攀登。” 我这些年去了美国、漂了北京,经过好些年,最终还是没有打定主意回上海,总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回?大千世界,值得逗留的地方太多,我不愿只居于一处,而上海,那个地方是我的家,我不会与她太过生疏,正是因为上海在我身后,我才能不知疲惫地旅居各处。为什么不回上海,必定还是因为自信,想回去就可以回去,随时都可以,讲我烂熟于心的方言,吃永不厌倦的上海风味,混迹在市井与超大都市的完美融合里。

无论我身在何处,我都记得,
那里,"春天的马路是湿的。"



书单:
《海上花列传》韩邦庆 开方言小说先河,受鲁迅、张爱玲、胡适推崇,上海开埠200年,一向五光十色。

《繁花》金宇澄 著名的方言地域小说,上海的不足挂齿、上海的错综复杂、上海的声色犬马统统扑面而来。

《上海女人》“
程乃珊是张爱玲的“传人”,程乃珊走了,张爱玲式的上海也缺了一角。” 巴黎女郎,西贡小姐,香港苏丝黄……当然还有,上海女人。

《长恨歌》王安忆的代表作,被誉为“近代上海史诗” ,琐琐细细的上海弄堂里,“上海小姐”王琦瑶出生在这里。

《上海的金枝玉叶》陈丹燕 永安公司四小姐郭婉莹的人生传记,动荡岁月里,戴西依然坚持要a lot of fun,打不到的上海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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