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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笼出逃的深夜故事*

潇潇猫 2019-06-11 00:24:48

一,小笼走失


多猫之家,永远如同多事之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已成常态。就说我吧,上周好不容易去上海玩了几天,回来就出事了。


回京的当天,我打开二楼房间的玻璃窗通风,并在心里告诫自己,一会儿记得关上,因为不久前,白果和黄二豆俩淘气猫扒开了推拉纱窗,顺着一楼屋顶三级跳后溜出去玩了,所幸这俩家伙聪明,在一场暴雨之后安然归家,更幸的是,没有听力的小笼当时在别的房间傻睡,没跟着出走。


我着急赶回北京,是为了当晚去看多明戈在中国大剧院的歌剧,到家歇了一个小时,匆忙出门,演出结束回到家已过十一点,上楼便看到洞开的窗纱门,心说完蛋,忘了关上玻璃窗,巡查一番,还真完了蛋,除了黄二豆和白果,小笼也不见了。


这是我家通往后院的门,只要开门,黄二豆和白果必然第一时间出现,它们坚信,机会是给有准备的猫的



这里是离我家大门最近的区域,也是白果最喜欢呆的地方,看上去它是在看大门,其实是伺机溜出去玩


总是跳上我家二楼窗子寻衅闹事的家伙,也是黄二豆在外着力对付的大公猫


饼干态度一向鲜明,跟你逗逗咳嗽可以,但想勾引我出门?没门!


全家八只猫,我最怕小笼出走。黄二豆是老江湖,多年来进进出出,用它的严谨和规范换取了我的信任,无论一天中何时出门,总是会在第二天上午开饭的时间,静候在门口,等待放行。它的终极梦想是进出自由,把我家当客栈,吃饭打尖歇脚,养足精神出门再战,我的梦想是给它绑上个夜视录像仪,跟踪它的夜间活动轨迹,其中一定有我难以想见江湖故事。白果外出的次数有限,但从它每次满怀羡慕地追踪二豆远去背影的目光中,我看到它的小野心。事实也是如此,它喜欢潜伏在门口拐弯的角落,在人开门关门的当口,尤其是客人多时,冲刺般奔出或者悄无声息地溜走,常来我家的客人,因为它的防不胜防而养成抬脚挡门的习惯动作。上一次俩猫协同作战推开纱窗出走那天,大暴雨下得邪门,黄二豆回家时毛发无湿,白果披着湿漉漉的性感毛发,跳上二楼窗子原路返还,都令我在训斥之余心生赞许。


小笼个性憨拙,既没有黄二豆混江湖的经验,也不具备白果的机警,先天失聪的生理缺陷还导致它偶有神经质,一旦出门受了惊吓,能否找到回家之路不说,危险系数比别的猫高出许多。它从巴掌点大进家门至今,只有过一次出逃历险,那次的经历,让它和我都受了严重惊吓,所以,发现它不见之后,我还是慌了神。


我坚信上一次小笼回家是黄捕快二豆子带回了小笼,所以第二天黄二豆和白果都回家而仍不见小笼的踪影时,我再次把二豆撒了出去,一番叮咛之后,巴巴地等待二豆带着小笼回家。


深夜十二点,不见二豆更不见小笼的踪影,我坐卧不安,决计再度出门寻找。绕着小区里兜了一大圈,在距离我家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借着手机电筒的光亮,看到一团白色的身影和一双惊恐的眼睛,是小笼!它躲在邻居家二楼露台上,透过植物浓密的枝蔓,像看陌生人一样警觉地看着我。


小笼因为耳聋,即便在家里,也总是一惊一乍


二,斗智斗勇


我血脉偾张心跳加速,高举手中的罐头,明知它听不见还是大声喊它的名字。此时的小笼,经过一天一夜流离失所的惊吓,已明显处于极度疲惫加精神错乱的状态,兜兜转转,忽隐忽现,并随时准备逃之夭夭。


我冲回家中,扛了一个金属梯子,架在邻居家车库门口的陡坡上,晃悠悠地踩上去够着露台,把小笼喜欢的罐头掏出来放在它平时吃饭的碗里,轻轻地推向它。小笼后退几步,抽动着鼻子,几番挣扎之后,逃生欲战胜了食欲,三步两窜奔向另一户人家的露台。


我跳下梯子跟着摸了过去,并翻身爬上一米多高的墙头,扒开遮挡的树梢时,借着月光,看到两米开外一双闪亮的猫眼,定睛细看,居然是黄二豆!


此时二豆子的神情颇令我费解,既有“你终于来了”的兴奋,又有“你来干什么”的不解,我像潜伏多年的特工遇见了自己的同志,又惊又喜之下鼻头一酸,泪眼婆娑地说:豆,豆啊,你赶紧啊,带小笼回家吧!顺着二豆的眼神,我寻见小笼的隐身处,它蜷缩着,眼里仍然满是惊恐。


此时,新的麻烦又来了。大约五六只平时在我家门口吃饭的流浪猫们,闻到罐头的香气,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其中一只胆大的公猫跳上墙头直扑我手中的饭碗,二豆子敏捷地扑过去,俩猫双双跳到地下,半交手半嬉闹地追打起来,小笼明显惧怕这群浪子,发出小狼一般的叫声后,不见了踪影。


我思忖,有这帮小子在,势必无法接近小笼,如果今晚不能得手,到了第三天就麻烦了,于是果断决定回家取罐头先喂饱小流浪们再说。


连着开了五个罐头,吃饱了的黄白黑花们纷纷心满意足地退到五六米开外静卧或者洗脸,我坐在地上打开第六个罐头继续等待小笼出现。



冬天时拍的院子里的流浪猫们,黄二豆跟它们处得不错


三,二豆的夜


小笼被夜色吞没,完全不知去向,我没有料到的是,在追踪小笼的夜晚,窥见了以往不得而知的二豆先生的夜生活。


黄二豆这个去势的公猫,去势和公猫的两个特征都十分显著,前者令它丧失了对母猫的追逐之趣,后者则让它依旧保留了男孩子顽皮好斗的性格。


从遇见二豆的位置到它追逐驱赶接近小笼那只大公猫的情形,我猜测,它被我撒出门去之后,很快找到了小笼,但是也很快忘记了带小笼回家的职责,唯一可能记得的是要保护家里这个小老弟不被欺负。家外的二豆始终情绪欢快又非常警觉,距我不远,但绝不让我触碰,它跟母猫们嬉戏玩耍,时而滑稽地跳跃翻滚,时而像个贴心的小暖男,你浓我浓地亲亲蹭蹭,跟公猫则像个斗士,横眉冷对,多次把一只最有母猫缘的漂亮大公猫打得落荒而逃,驱逐到我的视野之外。


黄二豆的欢乐感染了我,我在不觉中变成一只溜出家门的小母猫,追随着它俏皮优雅的身影,深情而陶醉,很长时间里忘记了寻找小笼,也忘记了先前的紧张,身体逐渐由僵直变得松软。在这个秋风初起的夜里我突然理解了黄二豆对出门的渴望,无人打扰的寂静,清凉的风,树叶的声响,泥土和花草的气息,自由,神秘,安全。我们同属黑夜的热爱者。


一对拉着手散步的男女从我眼前经过,经由猫看到我,先惊愕后微笑,我猜测这是两个感情笃深的夫妻,此时在外游荡,一定因为其中的一人失眠。


看了看手机,三点半,小笼仍旧无影无踪,此时我知道再等也是徒劳,扛着梯子回家。



哪里有外边的气息,二豆子就要在哪里呼吸


跟踪二豆子出门


左边的黄猫被我们称为三豆子,估计跟二豆有血缘关系,若不是二豆最近变富态了,它们很难区分



黄捕快带着我的重托,出门执行任务


一般情况下二豆从南边院子回家,这是小笼回家的大门


四,意外发生


睡了两个小时,我从梦中惊醒。梦里一直在躲藏和奔跑,十分劳累。天色已亮,我突然有种感觉,现在出门或许能遇见小笼。


推开家门的瞬间,我一眼看到平日流浪猫的饭盆边有个白色的大尾巴,我来不及多想,快步冲出大门,可能是带起的风惊扰到脑袋扎在饭盆里的小笼,它嗖地跳起来,惊恐地望着我。


我也嗖地跳起来,飞奔回家拿了罐头,再度冲出门。或许是天亮的缘故,小笼盯着我看了五六秒钟,神态略微缓和,我又一次奔回家中,拿出小笼吃饭的碗,把罐头倒进去,放在门口,然后闪在门外的树后,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小笼试探地向前走了几步,探头看看屋内,又看看我,停顿了几次之后,终于飞奔进门。我随即快步走入,把大门关上。


小笼像小马驹一样的脚步声惊动了屋内的猫们,六只猫纷纷从各处起身,支棱着耳朵上前围观。小笼惊魂未定,满屋乱窜,躲避着我和它的同伴们,十分钟后,方才冲到食盆边,撞开白果和饼干,狂吃起来。


待我喜悦的心逐渐安稳下来,疲倦上身,爬上阁楼准备接着睡觉,不曾想,随即发生了无法预料的一幕。


躺在阁楼的地铺上,我看到小笼缓慢迟疑地上了楼梯,一双淡蓝色的眼睛里依旧满是不安,当它确信没有危险准备靠近我时,跟我一起打算睡回笼觉的年糕和加加迎着小笼而去,年糕凑近小笼当口,小笼突然惊跳起来,先是一头撞到墙上,接着弹回来,踩着我的脸,活生生杀开一条血路,奔下阁楼。


我的脸先是热剌剌地,随之有了痛感,用手一摸,湿湿的,坏了。


跑下阁楼进了卫生间,镜子里的我满脸鲜血,找到酒精棉球不断擦拭,血依旧一层层地向外奔涌,又找到云南白药抹上,血终于止住了。



那歌儿怎么唱的?爱悠悠恨悠悠,让我欢喜让我忧


五,破相感言


小笼给我的脸留下了三道伤痕,红色的印记十分明显,虽然我自己知道伤口不深,第二天并不肿痛,但外人看起来煞是恐怖。


对此我没有一丝的抱怨。这就是生活的印记,是我跟猫相爱的印记。有爱就会有伤害,与人带来的伤害相比,这点皮肉之痛,简直就是微不足道。这是我的第一个感言。


我甚至还有点沾沾自喜。这印记让我更加具有个性特征,也让我成功地闹了关注,微博上无数猫友为我点赞,表达怜爱和敬佩之情,大半夜里还有人帮我向专业医生咨询护理方式,我还收到了好几个爱心包裹,至今还有未解之谜,不知一大瓶快递来的芦荟膏出自谁手。


第二个感言是,猫和人一样,有擅长也享受出门的,如黄二豆和白果,也有只适合宅家的,如听不见又神经质的小笼、胆小如鼠的加加,还有第三种,就是有外出能力但自愿选择不出门的,如年糕、面条、芒果,以及人类中的我。无论哪一种,没有好坏之分,自我量力而行、做正确的选择是真谛。或许我家小饼干可以单独算一类,它知道自己的家来之不易,所以情愿克服好奇心,即便门户洞开也不离家出走,这是头脑清楚的识时务者。


第三个感言是,我的受伤是极端小概率事件,堪称比飞机失事的概率还小,有人对我说,原本还想养猫,看见你的遭遇打消了念头,我的回答是:如果你因为有飞机失事而不再坐飞机,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养猫。


最后对担心我脸上留疤的人说,一来我不是疤痕体质,自信能恢复如初,二来即便成了疤脸人也没关系,大不了在疤痕处再纹个猫爪子。


好多人说疤在我脸上毫无违和感,还有人要送我配套的独眼侠面罩



这是上个月我好不容易抓拍到的“四白落地大美照”,大片的感觉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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